出发前一天,家里很热闹。
弟弟的比赛拿了第三名,爸爸订了蛋糕。
妹妹穿着新裙子,在客厅拍了很多照片。
妈妈做了一桌菜。
我在厨房洗碗时,听见爸爸说:“咱们一家四口,好久没这么齐了。”
水龙头哗哗地响。
客厅里没人纠正他。
我擦干手,从厨房出来。
蛋糕已经切成了四块。
弟弟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姐,你也想吃?”
妈妈拿来一只小碟子。
她从弟弟那块上切下一角递给我。
“尝一点就行,晚上吃多了胖。”
我接过蛋糕。
奶油很甜。
吃完后,我把碟子洗干净,放回橱柜。
没有人发现,这是我在家里吃的最后一顿饭。
晚上十一点,妈妈还在客厅看装修视频。
她叫住准备回阳台的我。
“小满,明天把行军床收起来。”
“跑步机后天送到,阳台必须腾空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,你找工作的事怎么样了?”
“已经找到了。”
妈妈终于抬起头。
“工资多少?”
“够用。”
她有些不满意。
“你这孩子,问什么都说不清楚。”
“算了,等稳定了记得往家里交点生活费。”
我点头。
“还有事吗?”
妈妈想了想。
“没有了。”
这就是她对我新工作的全部问题。
凌晨三点,闹钟振动了一下。
我起床收好行军床。
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墙角。
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时,我一直提着把手,没让它发出声音。
经过客厅,我看见茶几上的全家福。
照片是昨天拍的。
爸爸、妈妈、弟弟和妹妹坐在沙发上。
刚好四个人。
我把家门钥匙放在鞋柜上。
那双旧拖鞋塞不进行李箱。
我把它们并排放好,轻轻关上了门。
凌晨的机场很亮。
值机员接过护照,问我是不是第一次出国。
我说是。
“家人没来送你?”
“他们不知道。”
她愣了一下,没有继续问。
过了安检,我给国内手机设置了关机。
家庭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,是爸爸发的比赛照片。
妈妈回复:“我们小浩真争气。”
妹妹发了三个鼓掌的表情。
没有人提到我。
登机广播响起时,我拖着行李走向闸口。
学校的邮件也在这时到达。
接机学姐已经出发。
她说会提前两个小时到机场,举着那块写有我名字的牌子等我。
我走上廊桥,没有回头。
飞机起飞前,国内手机最后震了一下。
妈妈在家庭群里艾特我。
“小满,你跑哪儿去了?”
“赶紧回来把阳台收拾干净。”
紧接着,弟弟也发了一条。
“姐,我比赛的衣服忘洗了,你回来顺便洗一下。”
我看了几秒,没有回复。
空乘提醒关闭手机。
我按下关机键。
窗外的跑道缓缓后退。
这座城市的灯越来越小,最后缩成一片模糊的光。
一万多公里外,有个人举着我的名字在等我。
而我的家人直到现在,还以为我晚上会回去。
他们不知道。
那个睡在阳台、穿旧衣服、永远应该懂事的姐姐,已经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