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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子大婚,我早早准备好了房产证。

按照习俗,儿媳要在敬茶时改口叫我妈,这套市中心的房是我送她的新婚礼。

儿媳是留学回来的,敬完茶却冲我吐出一串德语。

“老巫婆!”

站在旁边的儿子脸色变得奇怪,却没有阻拦。

仿佛怕我听不懂,儿媳又笑着重复:

“该死的老巫婆!”

一字一句说完,她笑着解释道:

“阿姨,这是德语的妈妈叫法,后面还有我对你祝福。”

“祝您身体健康,万事如意。”

她不知道,我会八国语言,德语就是其中之一。

我没有当场掀翻场面,大喜的日子,不能让宾客看笑话。

伸手接过茶杯,淡淡抿了一口。

转身把那套房产证收了回去,换成了一个普通红包。

婚礼结束,我用德语说了一句话。

她当场白了脸。

......

儿子大婚,红绸从宴会厅门口一直铺到台上。

台上,司仪清了清嗓子。

"下面,有请新娘向公婆敬茶,改口叫爸妈!"

一阵掌声起来。

几百双眼睛,齐刷刷看过来。

江念薇踩着绣鞋走来,婚纱裙摆扫过红毯。

她先在我老伴面前跪下。

"爸,喝茶。"

老伴笑得眼睛都眯了,接过茶,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。

"好,好,以后就是一家人。"

伴娘们一阵起哄,鼓掌拍手。

她起身,转到我面前。

这一次,她跪的是**正中间。

“老巫婆!"

德语,老巫婆。

我端杯子的手,停了一瞬。

太多年没人在我耳边说德语了。

上回听到,还是十七年前在法兰克福的展会上。

可我一个字都没听错。

这个音,这个调,我闭上眼都分得清。

她退回去,脸上还是那副甜笑,冲台下补了一句普通话。

"阿姨,我刚刚说的是德语的妈妈叫法,后面还有我送给您的祝福。"

她清了清嗓子,声音更软了。

"老巫婆也想喝我敬的茶,你也配~"

又是一串德语。

她翻译

"祝您身体健康,万事如意。"

台下笑起来。

有位叔叔还鼓起掌。

"留过学的就是不一样,讲话都洋气!"

我转头,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儿子。

顾明川穿着挺括的西装,一脸迷茫。

我心口那点为儿子成家的暖意,像被人泼了一盆凉水。

我没掀这张茶桌。

大喜的日子,这么多亲戚看着,不能让外人看笑话。

我接过杯子,凑到唇边,淡淡抿了一口。

放下茶,我从茶盘底下把那本房产证抽出来,塞回了包里。

动作很轻。

只贴着坐的老伴看见了,他的眉毛动了一下,没问。

我从包里另拿了一个红包,压回茶盘。

里面是六百块。

本是我早包好的,打算散场后塞给司仪的辛苦钱。

颜色和刚才那本证,一模一样。

江念薇伸手接了,拇指和食指捏了捏厚度。

她脸上的笑,滞了一下。

又用德语嘟囔了一句:

“抠门精!”

我端起自己那杯茶,慢慢喝了一口。

茶是热的,咽下去却是凉的。

老伴偏过头,压着嗓子问我:

"是不是累了,脸色不大好。"

"没事。"

我把杯子放下,冲他笑了笑:

"茶太烫。"

台上,儿子和儿媳正对着宾客鞠躬。

掌声哗哗地响。

我跟着拍了两下手。

满堂的人都以为,这是场**的婚礼。

只有我知道,从江念薇说出那两个字起,这杯改口茶,就已经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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