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来仆妇步履匆匆,眉眼间皆带着掩不住的喜色,廊下洒扫、传膳的下人两两低语,语声细碎,目光时不时往西侧陈蓉蓉所居的院落瞟去。往日规整肃穆的侯府,今日处处透着雀跃与躁动,细微的变动,逃不过玉黛细腻的心思。
她心下微疑,直至落座玉蕊身侧,才从小姑姑口中听闻了这桩震动全府的喜事。
“东宫遣专职内侍送了口谕与聘帖,太孙相中了蓉蓉,已下定择吉日纳她为太孙侍妾。”
皇家选侍、东宫纳妾,规矩森严,寻常勋贵女子尚且难入东宫眼,更何况陈蓉蓉只是侯府不起眼的庶女,无尊贵生母撑腰、无显赫底蕴傍身,此番际遇,当真是一步登天,是旁人十辈子求不来的殊荣。
府中最欣喜若狂的,当属陈蓉蓉生母李氏。
半生寄人篱下,谨小慎微,靠着忍让安分在侯府求得一席之地,从未有过半分荣光。如今女儿一跃成为皇太孙侍妾,是实打实的皇家亲眷,足以彻底改写母女二人卑微半生的命运。
李氏此刻正跪在房中佛堂,对着案上菩萨香案,一遍遍躬身叩拜,眼眶通红,热泪簌簌滑落。
当事人陈蓉蓉静坐在窗前,心事重重,能被太孙垂青、选入东宫,她既欢喜,又忐忑。
喜的是太孙对她有意,忐忑的是即将入深宫的忧惧。
主院里,吴氏让人快马加鞭的把消息传给侯爷,同时命人整理妆*清单,补齐闺中规矩礼仪,全程按皇家纳妾的规制妥帖筹备。
不过半日,定北侯府庶女入侍东宫的消息,便传遍整个京华勋贵圈。
京中大小官员、二流勋贵、世家旁支,纷纷备上厚礼,车马络绎不绝齐聚侯府门前登门道贺。
一时间侯府大门车水马龙,宾客盈门,喧嚣不绝。
侯府内,晚间,玉黛特意挑了一支温润无瑕的白玉钗,和小姑姑一同把贺礼送去蓉蓉院中。
幽静偏院房中,退去所有外人,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女卸下拘谨,依偎在窗边榻上,低声窃窃私语,说尽闺中心事。
谈起皇太孙,陈蓉蓉素来温顺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,眉眼含羞,眼底藏不住少女悸动的春意。
她声音细细软软,带着怀春少女独有的羞涩:“太孙殿下……性子温厚端正,待人从来谦和有礼,长功夫初遇……我……我至今想起,心里还是慌慌的。”
看着她**的模样,玉黛不自觉的想到了杨展鸿。
相似的少女心事,让两个心事重重的姑娘,瞬间有了最深的共鸣。
气氛恰好,陈蓉蓉羞赧一笑,从妆匣最深处,翻出一本母亲李氏偷偷塞给她的老旧私房册子,书页泛黄,是旧时闺阁秘传的夫妻相处、枕边私语、持家和顺的秘卷。
“我娘偷偷给我的,说……入宫之后用得上。”
玉黛好奇凑近,轻轻翻开一页,寥寥几句隐晦的闺阁秘事,看得未经人事的少女耳尖爆红、脸颊发烫,慌忙合上书页。
四目相对,不由自主的同时笑出声来。
玉黛本打算回自己院子休息,见陈蓉蓉实在忐忑,便干脆留宿在她房中,二人抵足而眠,一夜闲话家常,宽慰彼此心事。
次日清晨,玉黛辞别陈蓉蓉,回到天水院。
刚踏入院门,便听见院中传来明儿清脆雀跃的欢呼声,童声清亮,满是欢喜。
不用多想,定是远在北郡**的陈绍川,听闻府中喜事,连夜遣人从北地送来了大批赏赐物件。
院中堆满木箱锦盒,皆是当地特产、精致玩物,满满当当。
明儿手里紧紧攥着一柄精致小巧的铁剑,兴冲冲小跑至玉黛面前,眉眼傲娇又得意,高高举起小剑炫耀:“表姐!你快看!这是阿爷特意亲手给我打的小铁剑!专属我的!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