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朝众人眨了眨眼:"后院温泉早就备好了。咱们换个地方接着放松放松。"
卢景骁第一个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,骨节咔咔响了几声:"这敢情好。我在北境三年,洗的都是冷水澡,能泡上热水的时候一只手数得过来。今日可得好好泡一泡。"
他说着已经把外袍解了搭在椅背上,大踏步地往暖阁侧门走去。
其他人嘻嘻哈哈地跟着起身,三三两两地往外走。
傅云玦也站起来,随着人流穿过后廊,往院子深处走去。
后院比前头安静了许多。
温泉池子用青石砌成,足有两丈见方,水面上浮着一层白蒙蒙的热气,在暮色里像一匹柔软的绸缎铺在地上。
池子四周种着几株海棠,这个时节花已经落了,叶子绿得浓稠,风一吹哗啦啦地响。
廊下挂着灯笼,昏黄的光映在水面上,碎金一样铺了一池子,暖融融的,看着就让人想往下跳。
张朔第一个脱了外袍,只留一条亵裤,噗通一声跳进池子里,水花溅了一地。
他冒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朝岸上的人招手:"下来下来,舒服着呢!"
卢景骁比他干脆,三下五除二脱得只剩亵裤,顺着池边的石阶走下去,水没过腰际的时候他哼了一声,仰着头长长吐出一口气:"啧,舒服。"
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下了水,水花声、说笑声、杯盏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,热腾腾的雾气里一片热闹。
傅云玦站在池边,只褪了外袍,里头还穿着中衣。
他素来不惯在外人面前赤膊,即便是在男人堆里也带着几分矜持。
张朔在水里朝他招手:"云玦,你磨蹭什么呢?下来啊。"
傅云玦这才慢条斯理地解了中衣的系带,挂在池边的木架上。
他迈步下水的时候,温热的泉水漫过脚踝、小腿、腰际,熨得他浑身一松,连日来攒的那股闷劲儿仿佛被热气化开了几分,连肩都塌了些。
他靠着池壁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,水没到胸口,热气裹着他的脖颈,他仰着头闭上眼,听着旁边几个人在水里闹腾。
张朔正拉着卢景骁比伤疤,非要看他身上有几处刀伤。
卢景骁撩起衣摆露了一截小腹上寸长的旧疤,引得众人啧啧称奇。
旁边两个翰林院的编修在水里端着酒盏对饮,一个说这温泉水里加了药材闻着有股当归味,一个说当归活血泡久了晚上睡不着觉。
几个人吵吵嚷嚷的,水汽氤氲间,笑骂声混成一片。
傅云玦没有参与,只是靠着池壁闭目养神。
他本不想来。
张朔递帖子的时候他正为寻花巷子的事烦着,本想推了,可转念一想,卢景骁打了胜仗回来,礼数上总要到的。
况且这些日子他心绪烦乱,出来散散也好。
可此刻泡在水里,听着耳边的热闹,他发现自己并没有真正松下来——胸腔里那团东西还在,只是被热气捂得软了些,没有散。
他刚这么想着,就听见张朔拍了拍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