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坤陈伯是《印山河》中的主要人物,在这个故事中“陌v寒”充分发挥想象,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,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,以下是内容概括:嘉靖三十八年,金陵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金陵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。。,视线里是一根灰扑扑的房梁,横梁上挂着蛛网,蛛丝在漏进的寒风里瑟瑟发抖。身下是一张硬木板床,铺着一层薄得可怜的稻草,稻草的霉味和墨汁的涩味混在一起,钻进鼻腔。。《世说新语》的影印本,熬到凌晨两点,趴在办公桌上就睡着了。怎么一睁眼,就到了这个鬼地方?,头痛欲裂。他低头看...
《印山河》精彩片段
嘉靖三十八年,金陵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金陵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。。,视线里是一根灰扑扑的房梁,横梁上挂着蛛网,蛛丝在漏进的寒风里瑟瑟发抖。身下是一张硬木板床,铺着一层薄得可怜的稻草,稻草的霉味和墨汁的涩味混在一起,钻进鼻腔。。《世说新语》的影印本,熬到凌晨两点,趴在办公桌上就睡着了。怎么一睁眼,就到了这个鬼地方?,头痛欲裂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手指细长,皮肤苍白,指节上还沾着干涸的墨渍。这不是他的手。他的手常年握鼠标和钢笔,指节粗大,虎口有茧,哪有这么文弱。,脚踩到一双布鞋,鞋底薄得能感觉到青砖地面的凉意。屋子不大,一张床、一张桌、一把椅,桌上摊着几本线装书,旁边搁着一方端砚和几支秃了毛的湖笔。墙角堆着成摞的纸张,有的已经泛黄发脆,边缘被老鼠啃出了豁口。,随手翻开一本书。竖排繁体,墨迹斑驳,是《四书章句》的坊刻本。刻工粗糙,笔画粘连,好几处字都印糊了,墨色深浅不一,显然是印版磨损后没有及时修补。他又翻了翻其他几本,大多是四书五经的科考用书,还有几本时文程墨,纸张是最廉价的竹纸,又薄又脆,稍微用力就能撕破。。这样的印刷质量,放到他前世,连地摊上都卖不出去。,目光落在桌角一封未封口的信上。信封上写着“
沈坤吾儿亲启”。他抽出信纸,辨认着竖排繁体的字迹:“坤儿吾儿,见字如面。为父知汝心系书坊,然今岁亏空已逾百两,年关在即,债主连日登门,为父心力交瘁,旧疾复发,恐难支撑。若再不得银两周转,沈家书坊唯有盘与他人。汝自幼读书明理,当知进退,万勿固执。父沈文远字,嘉靖三十八年腊月初三。”。。公元1559年。,怎么就穿成了明朝一个快倒闭的书坊少东家?,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闭上眼,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,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书坊柜台后面拨算盘,满手老茧;一个女人在灯下缝补衣裳,针线筐里搁着半截红烛;还有这个身体原来的“
沈坤”坐在学堂里跟着先生念《论语》,摇头晃脑,眼皮打架。
这些画面碎片般涌来又退去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别人的旧梦。
凭着这些残存的身体记忆,
沈坤大概拼凑出了这具身体的身份:
沈坤,年十九,金陵沈家书坊的独子。父亲沈文远经营书坊二十余年,靠着刊刻四书五经和时文程墨勉强糊口。母亲三年前病故,家中只剩父子二人和一个老仆、一个伙计。可这几年福建建阳的廉价刻本大量涌入江南,价格压得极低。沈家书坊的刻本质量比不上官刻监本,价格又拼不过建阳坊刻本,两头不讨好,已经连续亏了三年。
上个月父亲外出**,途中染了风寒,一病不起,如今还躺在后屋由老仆
陈伯照看。书坊账上只剩下不到三两银子,外头欠着纸坊、刻工、装订工总共一百多两的工钱。年底债主就要上门。
一百多两。对嘉靖年间一个普通人家来说,是整整三年的嚼用。
沈坤揉了揉太阳穴,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。
他一个学古典文献的编辑,最熟悉的就是明代出版史。嘉靖万历年间正***民间书坊的黄金时代,江南书坊勃兴,通俗读物开始大量刊行。可偏偏让他穿到了这个青黄不接的节骨眼上,老派的经史刻本卖不动,新派的通俗小说还没兴起,卡在中间,不上不下。
“少爷,您醒了?”
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,紧接着门被推开一条缝,探进来一张满是皱纹的脸。是老仆
陈伯,在沈家干了二十多年,头发花白,背也驼了,身上穿着一件补了又补的旧棉袄,手里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。
“
陈伯。”
沈坤试着叫了一声,声音有些哑。
“少爷快喝了吧,灶上就剩这点米了。”
陈伯叹了口气,把粥碗放在桌上,“账房的刘先生昨儿走了,说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。
“说什么?”
“说咱们书坊撑不过这个年。”
陈伯低下头,不敢看
沈坤的眼睛。
沈坤端起粥碗,没说话。粥是凉的,米粒寥寥可数,浮着几片发黄的菜叶。他一口一口喝完了,碗底沉着几粒没煮开的米,硬邦邦的,嚼在嘴里像沙砾。他把碗递还给
陈伯:“带我去看看书坊。”
陈伯愣了一下:“少爷,外头下着雪呢,您身子刚好……”
“不碍事。”
沈家书坊在金陵城南的秦淮河畔,夹在两家绸缎庄中间,门面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。招牌上的“沈记书坊”四个字漆皮剥落,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,被雪水一浸,越发显得破败。
推开虚掩的门板,一股陈旧的纸墨气息扑面而来。铺面不大,两间屋子打通,三面墙都是书架,架上零散摆着几十种书。
沈坤扫了一眼:《四书集注》《五经大全》《礼记程墨》《论语精义》……清一色的科考用书,书脊上的书名写得歪歪扭扭,一看就是手工抄写的书签。书架最底层落了一层薄灰,显然有些日子没人打扫了。
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盹的伙计,约莫十六七岁,穿着一件补了七八个补丁的短褐,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。听见动静猛地惊醒,揉了揉眼睛,看见是
沈坤,慌慌张张地站起来:“少爷?您怎么起来了……
陈伯说您病着呢……”
“没事了。”
沈坤摆了摆手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伙计愣了一下:“少爷您……我是小六啊,您不记得了?”
“病了一场,有些事记不太清了。”
沈坤面不改色,“你跟我说说,店里现在什么情况?”
小六挠了挠头,脸上露出愁容:“情况……不太好。上个月一共就卖了七本书,还是两个老主顾照顾生意。对门‘萃文书坊’新出了一批带评点的《四书程墨》,把咱们的生意全抢走了。王师傅已经两个月没拿到工钱了,昨儿还来闹了一回,说再不结账他就要把刻板搬走抵债……”
沈坤走到书架前,随手抽出一本《周易传义》。翻开一看,眉头皱得更紧。刻工粗糙,笔画粘连,好几处字都模糊不清,显然是同一块印版用了太久,磨损严重却没有更换。纸张也是劣质的竹纸,纤维粗疏,稍微用力就能撕破。这样的书,别说卖了,白送人都嫌占地方。
“咱们的书,都是这个质量?”
小六低下头:“王师傅说……说好版子要花钱,咱们没钱换,只能将就着用旧的……”
沈坤沉默了片刻。
这就是症结所在。质量上不去,价格下不来,夹在中间等死。要想活,必须换一条路。
“店里积压的库存,有多少?”
小六想了想:“后院库房里堆着,少说也有上千册。都是前两年刻的,一本都没卖出去。”
沈坤点了点头,走到柜台后面翻出账本。账记得潦草,字迹歪斜,但大致能看出:过去一年,书坊总共刻了十二种书,每种印三百到五百册不等,卖出去的不到一半。库存积压严重,资金链彻底断了。
他又翻到最后一页,看到一行小字:“腊月十八,欠永丰纸坊银四十七两;欠刻工王德贵银二十二两;欠装订李婆子银一十五两;欠……”后面还有一长串,零零碎碎加在一起,总共一百一十三两七钱。
腊月十八,就是十五天后。
沈坤合上账本,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睛。后脑勺抵着冰凉的书架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他想起信上父亲的话,“若再不得银两周转,沈家书坊唯有盘与他人”。
不能盘。
倒不是他对这个“沈家书坊”有什么感情,一个刚穿来不到一天的现代人,能有什么感情?而是他太清楚了,在这个时代,一个没有功名、没有田产、没有家族靠山的穿越者,失去安身立命的营生意味着什么。书坊虽小,好歹是个立足之地,有一间铺面、一个户籍、一个正当的身份。没了书坊,他就是个无根无萍的流民,连城门都进不去。
必须想办法在十五天内弄到银子。
可怎么弄?
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没钱没势没靠山,总不能去抢。
沈坤重新翻开那叠账本,目光落在“库存”那一栏。积压的书有上千册,堆在后院库房里落灰。这些书卖不出去,就是因为质量差、没特色。可如果换一种思路,不卖书,卖别的呢?
他的目光慢慢亮了起来。
嘉靖年间的金陵城,人口不下百万,读书人何止上万。这些读书人最缺的是什么?不是四书五经,这些东西满大街都是,随便一家书坊都有,他们缺的是信息。
**有什么新政?哪位大员升了贬了?各省乡试有什么新动向?今年会试的主考官是谁,偏好什么文风?东南**打到了哪里?北边俺答汗又有什么动作?
这些信息,散落在邸报、塘报、私人书信里,只有少数官员和世家大族能及时获取。普通的秀才举子,两眼一抹黑,只能埋头苦读,等考完了才知道风向早就变了。
如果……他能把这些信息收集起来,印成一种“新闻纸”呢?
就像后世的报纸。
沈坤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明代并非没有类似的东西,邸报是官方发行的,只传各级官府;通报传递军情;京报在京城流传,内容有限,且从不卖给普通百姓。民间从来没有过一种面向普通读书人的、定期出版的“新闻纸”。
如果他能做出来,这就是独一份的生意。
当然,风险也大。**对信息的管控向来严格,私自刊印朝堂动态,弄不好就是“妖言惑众”的罪名。轻则杖责流放,重则掉脑袋。但风险越大,收益越大。只要内容拿捏得当,只报“已发生的公开事实”,不加议论,不涉敏感,就算锦衣卫找上门,他也有话可说。
沈坤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雪还在下,秦淮河上笼着一层薄雾,对岸的酒楼里隐约传来丝竹之声,夹杂着划拳行令的笑闹。水面上漂着几艘画舫,舫上挂着红灯笼,在雪幕里朦朦胧胧的。这座六朝古都繁华依旧,可繁华底下暗流涌动,严嵩父子权倾朝野,东南**肆虐,北边俺答汗虎视眈眈。嘉靖皇帝二十多年不上朝,朝政糜烂,党争激烈。
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,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。
但对于一个快要**的书坊少东家来说,这些都是后话。眼下最重要的事,是活下去,是把那一百多两的债还上。
“
陈伯!”
沈坤朝后堂喊了一声。
老仆颠颠地跑过来:“少爷有什么吩咐?”
“后院库房里积压的那些书,你带小六去清点一下,品相好的挑出来放一边,品相差的……全部拆了,纸浆回炉。”
陈伯一愣:“拆了?那可都是花钱刻的板子……”
“刻板留着,书拆了。”
沈坤说,“纸浆回炉重新造纸,我要印新东西。”
陈伯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但看到少爷脸上从没见过的笃定神情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他在沈家干了二十多年,看着少爷从小长大,这孩子文弱、寡言、读书不上心,从没像今天这样,眼睛里有一种……说不清的东西。像换了个人似的。
“欸,老奴这就去。”
陈伯点了点头,转身招呼小六去了。
沈坤回到桌前,研墨,铺纸,提笔。
端砚里的墨是他亲手磨的,墨条粗糙,磨出来的墨汁不够细,里面还有细碎的颗粒。笔也是秃了毛的旧笔,笔尖分叉,写出来的字有些散。但他没有更好的工具了。
笔尖落在纸上,他顿了顿。
写什么呢?第一期“新闻纸”,必须一炮打响。内容既要吸引人,又不能惹麻烦。他想了想,先写了一个标题:《金陵新闻·嘉靖三十八年腊月初三刊》。
然后他列了几条当天能写的内容:新任应天巡抚到任的消息,这事前几天就传开了,金陵城里无人不知,写上去不算泄露机密;秦淮河疏浚工程完工,这是利民工程,写上去没问题;国子监年末考科的成绩榜单,科举相关,读书人最关心;最后再加两条市井趣闻,轻松一下,显得不那么严肃。
他还想加一条关于明年会试主考官的传闻,这个信息是从父亲书房里一封旧信里扒出来的,写信的是父亲的一位同窗,如今在礼部做个小官,信中随口提了一句“闻会试或以李某为主考”。这条信息如果属实,对金陵上万举子来说,价值连城。
但他犹豫了一下。
这条信息涉及朝堂人事,万一传出去被锦衣卫盯上……
沈坤咬了咬笔杆,最后还是写上了,但加了一句“传闻”二字,把语气写得很虚。即便出了事,他也可以说是“市井传言”,不是他
沈坤编的。
写完了草稿,他抬头看了看窗外。
雪越下越大,秦淮河上结了薄冰,画舫已经收了帆靠了岸。两岸的酒楼陆续亮了灯,暖**的光映在雪地上,透着一股年关将近的味道。
沈坤低头,重新看了一遍自己写的内容。字迹潦草,但条理清晰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稿纸折好揣进怀里。
明天,去找刻工王德贵谈刻板的事。
如果能赶在腊月十八之前印出来、卖出去,哪怕只卖出一半,也能回笼十几两银子。虽然离一百多两还差得远,但至少是个开始。
万事开头难。
可总要开这个头。
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千里之外的北京城,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值房里,一个书办正在抄录一份从金陵送来的密报。密报上写着一行小字:“金陵沈记书坊少东
沈坤,近日言行异常,似有异志。书坊久亏,或生变数。”
这份密报被夹在一叠公文里,暂时还没有人注意到。
而
沈坤对此一无所知。
他只是把毛笔洗干净,搁在砚台上,然后吹熄了油灯。黑暗里,他摸索着躺回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,听着窗外雪花落地的簌簌声,心想:明天开始,要干一票大的了。